• 周日. 9 月 13th, 2026

把气味读进大脑:嗅觉脑机接口的 3 种解法

嗅觉脑机接口示意图:人体鼻腔吸入气味分子,分子激活嗅球表面柔性电极阵列,神经信号沿暖色电路进入大脑梨状皮层神经网络鼻腔吸入气味分子→嗅球柔性电极→梨状皮层神经网络的解码链路示意

视觉与听觉脑机接口近两年接连破圈。唯独嗅觉始终坐在冷板凳上——它既不像视觉那样有清晰的皮层定位,又不像听觉那样被日常生活反复训练。嗅一颗草莓和嗅一颗洋葱,神经信号的差异远没有看清一个方块和看清一个圆来得直接。

但 2024 年起,三条原本各走各的嗅觉脑机接口路径开始汇聚:用柔性电极直接贴在嗅球上读出神经放电、用机器学习解码嗅觉皮层对气味的反应模式、用神经反馈让受试者学着”开”或”关”自己的嗅觉。这三件事,过去半年同时进入了临床前和早期临床阶段。

为什么嗅觉脑机接口比视觉、听觉更难

大脑处理视觉有 17 个明确的皮层区,听觉有经典的主听觉皮层与 Wernicke 区。嗅觉却几乎没有这种”分区清晰、层层传递”的简单结构——气味分子从鼻腔嗅上皮出发,先撞进嗅球,再被前梨状皮层、内嗅皮层、杏仁核、海马体同时接到。换句话说,嗅觉从第一步起就跳进了一个高度分散、没有层级、没有清晰地图的神经网络。

再加上嗅觉受体有 400 多种、每一种只对特定分子形状响应、气味本身又常常是几十种分子的混合——这意味着:想用 BCI 读出”你闻到了什么”,先要解决一个”几百个稀疏受体 + 复杂混合”的高维解码问题。这比视觉里的”看见一个圆”难一个量级。

第一种:把柔性电极贴到嗅球上

嗅球是嗅觉信号进入大脑的第一站,结构紧凑、体积只有米粒大小,但每一颗嗅球里挤着约 5000 个嗅小球(glomeruli)。2024 年 Nature Neuroscience 报道了一组把超薄柔性电极阵列贴在嗅球表面的实验——电极只有 4 微米厚,能在不损伤组织的前提下记录上千个神经元的放电活动。

效果是:受试的小鼠在吸入不同气味时,电极能稳定分辨出 7 种不同的神经放电模式,准确率超过 90%。但这套方案离人体还很远——嗅球深藏在大脑底部,要把柔性电极贴到那里,需要穿过颅骨与脑底,需要外科导航,手术难度远高于贴在头皮上的 EEG。

另一条折中路线是经鼻内镜——从鼻孔把一根带电极的细管直接送到嗅上皮,让电极接触嗅神经末梢。这条路径侵入性更小,但能稳定记录的神经信号数量有限,目前主要用于动物模型。

第二种:用机器学习解码梨状皮层

不读嗅球,而去读梨状皮层——嗅觉信号离开嗅球后第一站皮层。梨状皮层在颞叶内侧,位置比嗅球更”外露”,手术可达性更好。

2024 年 NeuroImage 上的一项研究给癫痫病人(已经为了诊断植入颅内电极)播放不同气味,同时记录梨状皮层的高密度电信号。结果发现:梨状皮层的反应模式不仅能区分”花香 vs 食物香 vs 化学气味”这种粗类别,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分辨”玫瑰 vs 茉莉”——两种都属于花香、嗅觉体验接近,但神经放电模式仍有可测的差异。

关键限制是数据量。要训练一个能稳定解码气味的模型,需要每位受试者做数百次重复气味暴露;而嗅觉很容易适应——闻同一个味 5 分钟,神经反应就衰减一半。这意味着采集”高质量、多气味、长时段”的数据集,本身就是一道工程门槛。

第三种:用神经反馈让人学会”开关”嗅觉

前面两条都是”读出”,第三条反过来——给受试者实时反馈,让他学着主动控制自己的嗅觉。

2024 年的一项小型实验中,受试者被实时告知自己嗅球的活动强度(通过 fMRI 信号推断),并被要求”试着放大”或”试着缩小”它。结果发现:经过 6 次训练,部分受试者能显著改变嗅球的整体活动水平——虽然没有达到能”闻到不存在的气味”的科幻程度,但证明嗅觉回路可以被意志部分调节。

这给了两条潜在应用线索:一是嗅觉障碍(如 COVID 后遗症导致的嗅觉失灵)或许能用神经反馈训练做康复;二是未来是否能给失嗅者”输入”人工嗅觉信号——经颅刺激让梨状皮层”以为”闻到了一种气味,但目前还远未到这一步。

三类方案离临床还有多远

读出路线最接近临床应用——嗅球柔性电极已有动物模型的成功数据,主要瓶颈是手术路径;解码路线则受限于数据量与气味适应问题,5 年内可能只能服务于”已经植入颅内电极的癫痫病人”这一小众群体;神经反馈路线最有想象力,但目前只是”能改变一点”,离真正的”嗅觉替代”还差一代设备。

共同的门坎有三:一是嗅球与梨状皮层的精确定位电极成本还远高于 EEG;二是嗅觉适应让数据采集效率低下;三是”读到”和”解出你想要的气味”之间还隔着高维解码——目前的算法能告诉你”这是花香”但不能告诉你”这是玫瑰”。

为什么这条赛道被长期低估

原因之一是商业回报不明——视觉与听觉 BCI 都有巨大的医疗市场,但”失去嗅觉”长期被当成”小麻烦”而不被重视。COVID 之后这种看法开始改变:全球约 5% 的新冠康复者留下持续性嗅觉失灵,他们的生活质量下降远超公众想象——闻不到煤气泄漏、闻不到食物变质、连吃饭的乐趣都被剥夺。

原因之二是技术难度高。视觉与听觉 BCI 这两年的爆发,靠的是成熟的神经成像与机器学习生态;而嗅觉到今天还在补”基础神经科学”与”信号采集硬件”两门课。

嗅觉脑机接口可能是 BCI 领域下一个十年的硬骨头——比视觉与听觉都难,但正因难,一旦突破才更接近”完整地替换一种感觉”的目标。

在视觉能”看见”、听觉能”听见”之后,下一步是让失嗅者重新”闻到”。这条路不短,但已经有人在走。

admin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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