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 9 月 13th, 2026

环状 RNA:把 RNA 缝成圈,细胞就安静了

环状 RNA 共价闭环结构漂浮在细胞质中,外切酶无法从两端切入,微小 RNA 片段对接在环上结合位点环状 RNA 的稳定性与功能

如果把一条普通的线性信使 RNA 比作一根两头开放的绳子,那么环状 RNA 就是有人悄悄把绳子的两端打了个死结。
这根死结绳不再有 5′ 端帽、也不再拖一条多聚 A 尾巴——它变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闭环分子。
细胞里的核酸外切酶本来靠”咬掉两端”来消化 RNA,遇到这种闭环结构就只能干瞪眼。
过去十多年里,生物学家陆续发现这类分子在真核生物里广泛存在、异常稳定,并且承担着一系列与线性 RNA 完全不同的功能。

被低估的闭环副产物

最早被注意到的环状 RNA 多半是某些基因剪接过程的”漏网之鱼”:外显子在被拼接成线性 mRNA 的同时,一部分被反向首尾相连,挤出了这条意外的闭环。
很长一段时间里,研究者认为这只是一类要被细胞清理掉的”剪接垃圾”,因为它的表达量往往不高,而且看起来不会编码蛋白。
真正的转折点来自深度测序:当 RNA 测序的分辨率低到能数清楚每一条分子时,研究者发现这类闭环分子其实在每个真核细胞里都有数百到数千种,总量约占全部 poly(A) 阴性 RNA 的 0.5% 到 1% 之间。
比例虽小,但种类繁多——这一点足以让生物学家停下脚步:它不像简单的剪接噪声。

共价闭环带来的稳定性

线性 mRNA 的半衰期通常以分钟计。即便加了 5′ 端帽和多聚 A 尾巴,绝大多数 mRNA 也活不过几个小时。
原因很简单:细胞的 RNA 外切酶只需要从一头开始啃,几分钟就能把整条分子吃掉。
环状 RNA 没有端头,自然也就啃不到。
实验测得的真核环状 RNA 半衰期普遍在 20 到 48 小时之间,比同源的线性版本长五到十倍。
这种”超长待机”的特性让科学家立刻联想到一个老问题:能不能把它当成稳定蛋白表达的脚手架?
相对于要在细胞内持续供给的 mRNA 药物,环状 RNA 在等剂量下能撑住更长时间,意味着同样的蛋白产出,所需的总剂量可能更低。

不是所有环都能被翻译

不过,稳定性只是故事的一半。环状 RNA 究竟能不能翻译出蛋白,这事争议了十多年。
经典的核糖体启动机制需要识别 5′ 端的帽结构和 3′ 端的多聚 A 尾巴之间的距离;环状 RNA 没有这两头,所以理论上核糖体无从下手。
但近几年的几项研究在体内和体外同时观察到:只要在环状 RNA 的某段序列里嵌入一段足够强的内部核糖体进入位点,并且这段序列带有特定的二级结构,核糖体就能在环上”滑行”,绕行多圈后产出蛋白。
翻译产物的长度不固定,取决于核糖体什么时候被卡住或者脱离。
这种”非常规翻译”机制在真核细胞里通常是低效的、稀有的,但在病毒、植物应激反应和某些肿瘤组织里,研究者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证据,证明它确实在工作。

天然存在的”海绵”功能

如果把环状 RNA 看成蛋白翻译模板的潜力是新兴领域,那它在另一条轨道上的功能早就被反复确认:吸附微小 RNA。
微小 RNA 是一类长度只有 20 多个核苷酸的短链,它通过配对结合到目标 mRNA 上,阻止后者被翻译。
细胞如果想抑制某条微小 RNA 的活性,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抛出一个”诱饵”——一段含有多个微小 RNA 结合位点的长 RNA,让它把那些微小 RNA 全部”吸走”。
环状 RNA 因为稳定、不易降解,正是理想的诱饵载体。
多个研究团队在哺乳动物前额皮层、心脏和肝脏里鉴定出了一批天然扮演这种角色的环状 RNA,它们各自携带数十个特定微小 RNA 的结合位点,像一层浮在细胞质里的”海绵”,缓冲着微小 RNA 对下游基因的压制。

免疫系统的意外扳机

真正让环状 RNA 进入药物研发视野的,是它跟天然免疫之间那段不太愉快的关系。
先天免疫系统细胞内有一组模式识别受体,专门识别”看上去像病毒”的 RNA——比如过长的双链 RNA、缺少帽结构的 RNA 等。
环状 RNA 不带帽结构、还能形成局部双链区,部分序列被人工合成后注入细胞,会激活一种叫 PKR 的关键激酶,进而启动干扰素通路,引发一阵强烈的抗病毒反应。
这听起来是个好事——病毒 RNA 激活免疫,正是疫苗和佐剂想要的效应。
但反过来,细胞自身天然产生的环状 RNA 同样能触发这条警报,长时间过度激活会引发慢性炎症。
理解哪些序列会激活、哪些不会,是把环状 RNA 推向治疗应用之前必须搞清楚的安全问题。

从诱饵到药物的工程化尝试

把上面这些线索拼到一起,环状 RNA 在制药领域的工程化路径大致有三条。
第一条是”诱饵型”,针对特定微小 RNA 设计一段人工环状序列,让它在细胞内吸走致病性的微小 RNA,从而解除对目标 mRNA 的压制。
第二条是”翻译型”,把治疗性蛋白的编码序列装进环状 RNA,依赖内部核糖体进入位点驱动翻译,靠稳定性优势降低给药频率。
第三条是”佐剂型”,利用环状 RNA 触发先天免疫的特性,把它做成疫苗佐剂或免疫治疗激活剂。
这三条路径都还处于早期临床或临床前阶段,距离真正上市仍有几年时间。
其中诱饵型目前走得最快,已有针对特定肿瘤和纤维化疾病的候选分子进入人体试验。

仍未解的几道关卡

把环状 RNA 当作药物骨架,绕不开几道工程上的关卡。
第一是规模化体外合成:线性 RNA 的体外酶促合成工艺已经相当成熟,但环状 RNA 需要在体外先把线性前体合成出来,再用专门的酶把两端接起来,这道额外工序的产率和成本都会影响最终药物的可及性。
第二是体内递送:和线性 mRNA 一样,环状 RNA 也需要包装成脂质纳米颗粒才能进入细胞,而环状 RNA 通常更长更稳定,颗粒的载药量和释放节奏需要重新优化。
第三是长期安全:体内持续高表达一个闭环分子,可能引发累积性的免疫激活或代谢负担,目前还没有足够长的随访数据来确认这套风险图谱。
这三条关卡决定了环状 RNA 药物接下来三到五年的节奏,也决定了它能不能从学术热点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临床工具。

admin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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